作者:E.T.A.霍夫曼,朱佳,杨亚庆 | 共 1 篇赏析
合上这本薄薄的小册子,窗外的夜色正浓。那些在字句间游走的精灵与鬼魅,仿佛还萦绕在昏黄的灯影里,不肯散去。霍夫曼的文字有种奇特的魔力,它不急于用惊悚的画面震慑你,而是像一位老练的钟表匠,用精细的笔触,将现实世界的齿轮一颗颗拧松。于是,理性的边界开始模糊,习以为常的日常景象下,悄然裂开一道通往幽暗奇境的缝隙。
最触动我的,并非那些光怪陆离的幻想本身,而是幻想背后那份属于十九世纪早期,敏感心灵特有的战栗与孤独。你能感受到,作者笔下那些被超自然力量困扰的主人公,他们的恐惧与迷恋,何尝不是对工业理性步步紧逼的一种精神逃亡?在机械与规章逐渐统治世界的年代,他固执地为神秘、为直觉、为那些无法被逻辑框定的事物保留了一块飞地。那里的爱情沾染着诅咒,艺术品拥有蛊惑人心的生命,连最普通的镜子,都可能映照出另一个维度的自我。
译者显然深谙这种氛围的营造之道,译文流畅而富有韵律,既保留了古典的雅致,又让那种神经质般的紧张感穿透纸背。它让我想起冬夜里独自走过长廊,总觉得身后有轻微的、合拍的脚步声。那不是直接的惊吓,而是一种弥漫性的、对世界不确定性的深深着迷与不安。在这个一切都可以被数据解释的时代,这种来自古典时代的、精致的“不安”,反而成了一种奢侈的阅读体验。它提醒我们,在心灵深处,或许永远需要为“不可思议”留一盏摇曳的烛火。